碟評

Text:北澤

2001概論總評(上)

一年將盡，又是重新看看日本樂界的時候。

表面上，今年樂界的風雲人物是宇多田光及Ayu。她們在三月的專輯大戰可說是

全年最觸目的銷量比拼，結果是皆大歡喜，雙雙超越四百萬。在日本經濟持續低迷

的環境下，這個成績其實也是令人鼓舞的；(當然大賣的原因大家也心裏有數，在

我們這個小小的揭示版上超過一千個留言顯示了大家的高分析能力)不過在單曲方

面，情況卻回到九十年代初年，‘前百萬銷量時代’(pre-million sales era)。專輯和單

曲的銷量明顯有很大的差距：十萬以下的一週銷量成單曲榜冠軍已不是稀奇的事，

一些普遍認為是‘另類’的歌曲也有可為，而傳統勁旅如GLAY、L’Arc~en~Ciel的

單曲銷量卻每創新低。日本樂界究竟發生了何事？這一點，就是北澤想探究一下的。

在去年的年間概論總評中我提出了‘紛亂的時代’去形容日本樂界，但事實上

當時的日本樂界仍有Ayu和Southern All Stars(SAS)作一中流柢柱，銷量上有穩定的作

用，無論單曲或是專輯方面都有不錯的表現，再加上全年平均銷量不俗，大家的

注意力(或是批評)也許不像今年般集中在經濟方面的表現。經濟的影響固然大，

歌曲的質素、宣傳方面之促銷也絕對是唱片大賣的重要因素。但我想這三方面均

不及去年(除了所謂的‘光步大戰’用上差不多整所AVT的資源外)，紛亂的局面更

是前所未有。

分析的方法很多，結論也可以不一。但我會由‘分眾’和‘經濟’兩方面去看

日本樂界。所謂‘分眾’，簡單而言就是所有的產品均有捧場客，沒有一個是壟

斷市場(Monopoly)或是佔有絕對優勢的(Absolute Advantage)。在早前的‘日本音樂

教室’中我亦引述過小川老師說過日本樂界自六十年代便開始分眾，一直至今。

我基本上同意這個說法，但當一個熱潮興起時(例如BMF王朝的稱霸)，我會說那

時的樂界並不是一個‘分眾’的時期。

在九十年代能稱為‘分眾’的時候反而不多。一般認為九零年和九五年才符

合：尤其是九零年。九五年嚴格來說是三方鼎立的局面(此方面請參考‘日本樂

界九十年代’中‘樂界戰國年代’的論述)，並不算很明顯的‘分眾’。而九零

年的樂界正是九十年代的開首，影響力由‘浪漫飛行’所推動下發展開來，令

日本的音樂風行全球。這一切是因為‘分眾’的混亂下汰弱留強，從一個發展

方面(偶像歌手)至另一方向(樂團)，而最後達到一個令人滿意的局面。(至少在唱

片銷量上反映出來是如此)這樣說來，‘分眾’是有一定的正面影響，對樂界的

發展是一個必然的過渡時期。

但今年的樂界是否可和九零年的樂界相比呢？我認為在‘分眾’局面是十分

相似的：一樣的低銷量(低銷量是很重要的指標，証明樂迷們不是集中購買)，音

樂種類亦是很多，也沒有特別的大賣單曲，甚至在專輯和單曲銷量分佈也頗為

相像。當然宇多田光並不能和擁有十一人的米米Club相比，從音樂到形象、影響

力都不可以比較。

從微觀方面也可以看出兩年的共同點。九零年是由一個偶像歌手當道的時代

沒落的中途站(一個由合到分的過程)，今年也是樂團熱時代沒落的中途站(主要

是視覺系)。從過往的經驗來說，今天應該是一個十字街角，各路人馬均在試圖

尋找方面，致令我們今天可以看到和聽到不同的流行音樂風格。在此我們可以

發現另一有趣的共通點 – 音樂明顯較早幾年的簡單：在結構、編排、曲風上均

力求集中，鮮有‘海嘯’般豐富，理由是全無方面下的旁敲側擊，希望可以尋

到新的潮流。最好的例子就是‘Gospellers’和小島麻由美均是九五年出道的，

到今天才有機會出頭，時不予人而已。

與其說是新人輩出，實際卻是樂界失去方向下的一種策略：分散投資、小心

經營，在今天市道低迷的環境已是各唱片公司的主旨。我的看法可能更是悲觀

：緊縮業務，永不全力出擊，將資源放在精選身上；新人們則不發宣傳費，最

多印一千張海報，能賣得到數萬張就算偷襲得手。這種情況在九零年一般的出

現，但出手則比今天闊綽，也比今天分散。所以九零年是不會有宇多田光，今

天也不可能有米米Club。

‘分眾’購買其實也等於消費者對流行音樂有一定的要求。這種要求正是樂

界的最大推動力。九零年最高銷量單曲是一首兒歌(‘櫻桃小丸子’的主題歌)正

正顯示當時樂界對好東西和高質素的作品的追求：試想想，兒歌從來不是流行

榜上的常客。今年最高銷量的單曲是宇多田光的‘Can You Keep A Secret’，這

首歌的銷量，坦白說，有一半是屬於木村拓哉的，就如二千年B’z的單曲‘今夜

在月出的山岡上’一般。大家也明白以明星為招徠是不能持久的，而

且‘分眾’下木村拓哉是分開演劇和唱歌的，絕不含糊。宇多田光和Ayu在

這個時勢下，正扮演著一個避難所 – 為樂迷、唱片商提供一個暫時性的出路

，而不像去年一般的樂界領航手。相反SAS或桑田佳祐就不同，這點下面再談。

一般最為人所垢病的經濟問題其實是很值得商榷的。很多網友均提出經濟

差，樂迷沒錢，所以沒人買碟。是的，這是事實，但肯定不是樂界銷售萎縮的

最大原因！真正的資源問題是唱片公司，發行批發商，以及一眾零售商。經濟

儘管差勁，但樂界消費能力最高的女高中生並不如想像般少了零用。舉一個香

港的例子，我就讀的中學的食堂，近兩年的營業額不斷下降，不知情的以為學

生們均帶飯上學吃，致令食堂生意差勁。事實是學校政策放鬆，容許學生在課

室內吃午飯，於是每天均有同學電召外賣，試過一天內就消費了七、八十個意

大利薄餅(Pizza)。可想而知，這群學生的午飯取向是味道而不是價錢(食堂的

午餐大約是十五港元，而外賣卻動輒五十港元以上一位)，日本的女高中

生也大概相約 – 流行榜中近來以Karaoke榜最具瞄頭，在Karaoke上站得住的一

定是高銷量的，也更有代表性和更能反映出真實日本樂界的情況。那麼銷量

差的原因，歌曲質素要付上最大責任，其次是唱片公司的宣傳手法。須知宣傳

的威力在今天是很驚人的，甚至可以凌駕一切。女高中生不是沒錢，但看她們

唱來唱去都是‘Everything’‘海嘯’‘fragile’‘Secret base’，可見樂界和歌手

們根本無法滿足這個族群，而不是她們不願花錢。再者，宣傳上的不合作、不

平均所帶來的影響力比沒人買碟更大更深遠。大家試想想，十億日元的宣傳費

(大家也知道是誰)將之拆開一百份每隊也有一千萬了。這就是唱片公司經濟不景

氣下必然的措施。實在怨不得消費者不買東西，而是我深信多一分宣傳就多一

點銷量。

另一方面是唱片的售價。今天在香港你可以大約一半價錢買到一張香港版的

日本專輯(當然還有更極端的是我用十港元買了一張Chemistry專輯)，但在日本

仍是3059日元一張專輯。當百物降價而唱片不減，你說你會繼續買些不算好聽

的唱片，還是趁便宜買些高價心頭好？相馬到日本專攻二手專輯，在香港近乎

不買CD，一方面是自身經濟問題，質素與價錢不符才是主因。女高中生也不

是蠢材，Ayu作甚麼化妝品代言人自會有人捧場，但質素不佳的話就休想吸

引人用完再買。

結論是明顯的，今年日本樂界表現之差並不是偶然的。歌曲質素不斷回落，

宣傳經費不斷減少，成績自然也反映在Oricon榜上。寄望明年會有一些好歌手

和歌曲出現。音樂這東西，大多和金錢、資源無關(當然你也可以說SAS用金錢

買來弦樂隊，這點實是例外，樂界並不常見)，下面將談談幾組人馬今年的表

現，也推測一下他們的未來。